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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师 第五章、精神病-至-第七章、读书可以治

作者:徐公子胜治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5-08-30 08:52:58
地师_第五章、精神病_全本全文免费阅读   外界信息对五官刺激形成的表面意识淡去之后,平时波动的杂乱思维也进入一种沉静的状态。、qВ五. /无论是出家人修炼定境还是习武者修炼内养,打坐时第一步都须如此,然后才能谈定境的深浅。


如果是环境刺激或思维活动造成杂念,可以随着定念的深入消失,但游方感受到的不是杂念,而是意识深处的烙印。它不是普通的幻觉或错觉,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如同身临其境又不可抗拒——身心进入这种状态,它自然会出现。


游方不禁想起了那位怪老头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昨夜动手虽然干净利索,但也伤了自己的元神,在我面前破绽太多了。”


所谓“伤了元神”一般人可能不懂,但“精神受了刺激”这句话大概都能理解。某种环境或某段经历,给某人留下了过于强烈的印象,也可能是在特定事件中精神处于过度紧张、专注、焦虑的状态太久,以至于在意识深处造成了类似铭刻状态、无法消失的影响。尽管表面上已经过去甚至忘记,但它对人的行为和感官会造成持续的影响甚至障碍。


正常的状态下,人的意识通过感官对外界的刺激会做出正确的反应,比如眼前没有人就不会看见人。但如果意识深处本身不平静,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与反应,比如明明没有人却偏偏看见人,这就是很多心理问题的成因。


轻微的症状,往往可以通过自我调节消除影响,使精神恢复正常。人的自我调节能力与环境、性格、教育、经历等因素有关,化环境中,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与自我调节能力是很强的,明显超出了近代西方的文化环境。


如果无法自我调节,就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医生会采用安抚、转移、宣泄、强化刺激等手段治疗,有时需要用催眠、暗示等手段进入病人的意识深处,找到病因,同时尽可能的消除这种印记的影响。


不要以为只有现代的心理医生会这套,传统的江湖人也掌握很类似的手段,甚至某些乡下的巫婆都会,自古巫医同源,这在过去本就是一种江湖术,名字很夸张,叫做唤魂术。游方的二舅公莫申守早年是个江湖郎中,精擅祝由科是一位疲门高手,游方虽没有专门学医,但江湖疲门唤魂术的手段也是了解的。


一般的心理问题不会明显的影响一个人的理智判断,因为外界环境的刺激大多比意识深处的错觉强烈的多,通常情况下都会将之掩盖。但若严重到一定程度,内生的错觉强度超过了对环境刺激的反应,人与外界的交流就会失控,失去正常的理智判断,用通俗的话讲——他得了精神病,疯了!


普通心理问题到行为失控,有一条明显的界限,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有心理上的问题,但不是疯子。


精神受刺激是说不准的事情,往往在当时连本人都意识不到,昨天夜里游方第一次在黑暗幽森的环境中参与盗墓,平生第一次杀人放火,精神一直处于过度敏感与紧张的状态下。那怪老头说他“伤了元神”,游方当时并不在意,等到睡前打坐修炼内养心法时,才发现老头所言不虚!


游方并不懂心理医生的专业,对“元神”这个词的含义尚且懵懂,但他了解江湖人的“唤魂术”,结合自己修炼的定坐功夫,连推测带瞎猜联想到了上述这么多。


以游方的症状,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严重,也不会明显的影响到一般的日常生活,换个环境逐渐淡忘,将这段经历埋藏在记忆深处而已。但游方也不完全算普通人,这就有麻烦了,在此困扰没有解决之前,他很难继续修炼内养的心法,不合内外兼修的养生安神之道,耽误的时间太长,内家劲力还有退失之虞。


游方也会“唤魂术”,如果化妆的年纪大点,以江湖门道冒充一个心理医生去忽悠人也完全可以。但他很难自己去忽悠自己,至少短期内不能。就像一个心理医生很难在自我催眠的状态下随意修改意识深处的印记。如果一个人能够轻易修复自己的意识深处,那他就不是普通的心理医生了,而是一位顶尖的精神控制大师。


去年曾有一则新闻,美**队里的一位心理医生,有一天突然发了疯,冲出营房开枪打死、打伤好几十人,原因不外如此——他在给士兵做心理辅导时,精神受到了反复的刺激,却无法及时自我修复,最终导致行为失控。(注:胡德堡事件)


而游方并没有太担心,大不了回家乡一趟,请二舅公为自己调治,实在不行还可以向莫老太公求助,顺便请教一下“元神”是怎么回事?九十多岁的老太公可是当地的“人瑞”,几位舅公的长辈,江湖八大门的真功夫与各种手段几乎无所不精。


一番胡思乱想之后,游方扯过被子倒在床上睡去。


实在太累了,脑袋一碰枕头眼皮几乎就睁不开,然而睡的却很不踏实。一闭眼黑暗中就有一圈又一圈的光环不断出现又收缩消失,身体有一种下坠感,仿佛不断向一个深渊坠落,精神非常不安,而深深的疲惫又让人无法抗拒,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这一夜噩梦连连,然而醒来后却记不清内容,只觉得有些昏沉。游方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惯匪,也不是什么闯荡江湖的大侠,如果不谈武功以及对江湖门道的了解,他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少年,漂北京的这几年先在中关村卖碟,后来又在潘家园替人看摊,有关江湖险恶的历炼还很浅。经历了昨夜那些事,晚上做恶梦也很正常。


早起昏沉就像没休息好,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头,这种状态一般人时常遇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游方却感觉很不适应、很难受,自从习练打坐内养功夫之后,他一直精力充沛、感官敏锐,极少感到劳累与疲倦。


下楼吃了顿早饭,嘴里也感觉淡淡的没什么滋味,游方打算出去练拳。既然静坐内养的功夫暂时没法练,那就去舒活筋骨运转劲力,能起到以形养神的作用,效果虽比较慢但总归有用处。


沧州饭店东边不远有个荷花池公园,园中有湖泊,此湖方圆一百多米,东南角有一片草地延伸入湖中,尽头是一座四角凉亭。此处两面环湖,初秋时节莲花荷叶轻摇,晨风吹过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怡人清香,在此处驻足令人神清气爽。


形意拳有五行十二形之说,五行名为金木水火土,在拳法中实指劈、崩、钻、炮、横五种发力,十二象形对应龙、虎、猴、鸡、马、鹞、燕、蛇、鼍、鹱、鹰、熊等十二种动物。三舅公教游方时可没说这些,只说是庄稼把式,名称也是很老土的山鸡拳、扑腾拳、老猴拳、拽蟒拳、野猫拳等等。


外行看热闹的话,套路练习其实很简单,十二形的拳架子从头到尾演练完毕也就半个多小时。游方收了架子之后在湖边静静的站了一会桩,感受全身气血运行的那种欢畅感,身体的劳累一扫而空。


但另一方面,他的精神还是不够振奋,以往夜间打坐清晨练拳之后,都会觉得眼神特别清晰,精神头十足感觉不到一丝倦意与昏沉,但此刻却总觉得还有一点没睡醒,看样子元神受伤的影响一时半会还是消失不了的。


“年轻人的功底不错,架子也扎实,现在这个世道,你这样的习武之人已经很难得了。”身后忽有一个老者的声音悠悠传来。


游方吃了一惊立刻旋步转过身来,约一丈之外站着一个人,正是昨天清晨遇到的那位怪老头。看来感觉真不如平常敏锐了,虽然湖边的草地能掩盖人的声息,但站桩时毫无感应的被人从背后欺到这么近的地方,近三年来还是第一次。


老头站的位置很巧,游方的左右两边都是湖中荷叶,背后是湖心的四角凉亭,正好把他的去路给截住了,想跑都跑不掉。他只得上前一抱拳道:“老前辈,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问话的同时也很纳闷,心中在不断的琢磨,自己这一路究竟留下了哪些破绽,让老头能追踪到此?老头却答非所问:“早起无事逛公园,正看见你在练拳,还以为你料到我老人家会来,特意在此地等候呢。……咦,你怎么出汗了?”


游方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微汗,解释道:“刚练完拳,天气有点热。”


老头似笑非笑道:“说这话只能糊弄外行,练拳不是打拳,以你的功底一趟套路下来是不会出汗的,再说你这汗出的也不对呀,不在手心却在脑门,是冷汗啊,难道你怕了我老人家?”


游方不得不点头答道:“是的,老前辈高深莫测,我真的是怕了,请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头微微一扬脸道:“我乃当代地师刘黎,不是流离失所的流离,文刀刘,黎民百姓的黎,你叫什么名字?”


“游方,云游的游,方向的方。”游方很痛快的回答,这其实是他的化名,与昨天住在沧州饭店登记的名字是一样的,他身上也有一张叫游方的身份证。


名字是假的,证件却是“真”的。很多人在电线杆子上可能看过“办证”的广告,但大部分人并不了解,假证也可以办成真的。比如张三办了一张名叫李四的身份证,身份当然是假的,但证件却有可能是真的,就看是怎么办出来的。(注:游方的七姨姥一家就是专门干“办证”生意的,其如有涉及另行解述。)


老头扑哧一笑:“你是游方道士还是游方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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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游方:“既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就是云游四方。”


老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这个名字对我的胃口,但我看你的气色不太好,夜里是不是没睡好?今天见到我老人家,是否有事想请教?”


既然躲不过这老头,游方当然有事想请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前辈昨天说我伤了元神,我并不太懂,能否请您老人家详加指点?”


老头似乎早等着游方这一句了,很神气的挥了挥手道:“都是江湖中人,提携后辈我乐意为之,但想要我指点,你得先回答我老人家几个问题,答的让我满意再说。”


游方:“您老人家想问什么?”


老头一指湖心的四角凉亭:“别站在这里说话了,我到那里等你,有点渴了,你去门口给我买瓶水。”


游方答应一声刚走出一步,又转过身来问道:“买什么牌子的?”


老头:“农夫山泉。”


游方买来一瓶水,老头坐在凉亭的栏杆上翘着二郎腿,接过水不喝也不拧开,晃悠着瓶子道:“小方啊……”


游方赶紧打断道:“前辈还是换个称呼吧,您一叫小芳,我就想起村里有个姑娘……”


老头也乐了:“那就叫你小游子吧,嗯,小游子这名字不错,和小流氓差不多。……小游子,既然你的拳脚下过一番功夫,我想问你,为什么练武?要认真的回答。”


为什么练武?小时候练武只是当玩,感兴趣而已没有想那么多。等习武有成*人也成年之后,继续习练下去,当然就会有自己的思考——为什么?原因自然很多,比如可以防身,打架不吃亏,锻炼身体等等。但练到游方这种程度,就不单纯是因为这些原因了。


游方并没有回答与人争斗、扬名立万,也没有回答强身健体、保家卫国,他说出了自己最真切的感受——享受人生。地师_第六章、杀杀人读读书_全本全文免费阅读   [[[cp|w:376|h:335|a:l]]]


就算外行也知道习武之苦,练武的原因怎会是为了享受人生呢?如今的世界,武功再高也挡不住飞机大炮,冷兵器时代早已过去。全\本/|/\/\|但“武”的精髓不仅在于格斗,更重要的是一种内在的修养。试想一下,世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上几层楼就直喘气,看一场立体电影就头晕的想吐,多读几页书就会精神倦怠,世上美食放在眼前也吃不出好滋味,隔三岔五就看病吃药,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闲时云游天下身轻体健,忙时事务烦杂却精神饱满,干什么都起劲,吃什么都香,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


身心的状态不一样,生活的质量也不一样,在这世上能享受到的乐趣大不相同。游方的身心状态不是普通的锻炼能够达到到的,自从内家功夫习练有成,触摸到“劲随意走,运转由心”的门槛时,在通常情况下、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会觉得疲劳和倦怠,总是保持一种身体舒爽轻健、精神饱满清醒、感官明晰敏锐的状态。


据游方所知,还没有哪一种别的锻炼方式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这样一种生活状态,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人生享受,这是游方最切身的体会。所以在“伤了元神”之后,对一般人而言没什么大碍,游方却觉得非常的不适应。


听见这番回答,刘黎非常满意,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你的功底不错,可知世间各门修行皆有道、法、术之别,拳脚功夫若以‘法’而论,分哪几种?”


游方不假思索的答道:“分三种,练法、演法、打法,其中练法是根基。”


拳脚功夫中的练法是根基,比如游方已经接触到了“劲随意走,运转由心”的门径,所学的功底和心法都属于练法,不经过长期习练是不会有真功夫的。


但是功力深未必会打架,就像金庸笔下的觉远和尚,功力深厚无比,却要向杨过学三招才会与人动手。其道理并不是很难解释,因为打法与练法不同。形像的说练法是怎么攒钱致富,打法是怎么花钱消费。


比如游方练“跨步大劈桩”时双掌缓出圆收,就像推动一座山在前进,能够感受到内劲随着神气鼓荡,游走百脉川流不息含而不发。但是格斗时发力完全不同,要劲随意射如鞭而出,没有经过专门的练习不能熟练掌握。


打法也有招式拆解,既有大开大盍、端正威猛的招术,但撩阴、插眼、锁喉、暗肘、顶膝、踩踝等“损招”也一样都不少。因为打法的核心不是什么和和气气的比试,还要尽量不伤害对方,其目的就是击倒、击伤对手,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让人丧失反抗能力。


真正的高手之间的格斗,分出胜负一般不会用太长时间,而且大多很难看、没什么观赏性,基本不会出现武侠电影中那种精彩的、你来我往的场面。但这并不意味着“武术”没有观赏性,除了练法与打法之外,还有演法。


过去走江湖卖艺的,现在拍影视剧搞动作设计的,都需要研究演法,它是一种可以在台上表演的套路,包括现在很多人在学校、公园里学到的所谓武功拳术,基本上都是演法。演法套路如果没有练法为根基,又不知如何用打法去拆解,就相当于一种动作编排很复杂的体操。


如果功底不够的话,完整的套路也是演不下来的,比如最简单的长拳套路中一个侧身飞踢的动作,没有练过的话一般人做不出来。演法与练法和打法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看一个人的演练套路就知道功底怎么样,同时打法中的很多招式是从套路拆解中变化而来。


现在学校体育课中教的武术,基本上都是演法套路,结合最简单的练法,有一些锻炼身体的效果,但没有其它的实用性。社会上也有一些武馆,教人的“功夫”几乎以纯粹的打法为主,打着“真正的格击术”的口号,岂不知这样做不论对习武者还是其它人都有害无益。


只练打法上的技巧,没有相应的练**底以及内养心法辅助,表面上看似乎练出了拳头和肌肉,但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以竞技为目的的专业格斗运动员,尽管平时保护手段很多也是满身伤病,中年之后身体状况大多不太好,何况是普通人呢?另一方面,只沉迷于打法技巧也可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到一个人的性格,行事容易有暴力倾向,在社会与家庭生活中不是好事。


功夫的最高境界是传说中的“形神皆妙,与道合真”,但若练的不得法,很可能会是一个形神皆伤的结果。


游方回答了自己为什么练武,以及对练法、打法、演法的理解。刘黎听完了轻轻一击掌:“其实这三者在传承上还有讲究,但你如此回答也不错了,没有让我老人家失望。”


“那么前辈可以指点‘元神’做何解,晚辈伤了元神又是怎么回事吗?”游方终于说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刘黎一挺身从栏杆上跳了过来,拍着游方的肩膀道:“有你这么请教前辈的吗?看看日头也快中午了,怎么也得请我老人家吃顿饭吧?昨天说好的,今天找个地方边喝边聊,年轻人,不要着急。”


游方让这个怪老头搞的没有一点脾气,明明是他缠着自己不放,从青县一直追到了沧州,现在又端起了架子,好像是游方一路追着他似的,只得陪着笑问道:“前辈好什么口味?我对这里不太熟,不知找什么样的饭店好?”


刘黎用得意的口吻教训道:“你还好意思号称云游四方?殊不知每到一地,如不见识当地的山川名胜与风俗物产,等于白来一趟!……到沧州当然要尝尝河间府的火烧驴肉了,跟我来便是,就在公园对面。”


“火烧驴肉?是不是驴肉火烧?”游方跟着刘黎走出荷花池公园,一边问道。


老者一抹下巴,看那样子一脸馋相:“是也不是,保定府叫驴肉火烧,面饼是圆的,而河间府就叫火烧驴肉,面饼是方的,俗称蛤蟆吞蜜,还是乾隆给起的名字呢。”


这老头一定十分好吃,了解这么多花样,游方以为刘黎会把自己带到隐藏于街巷中的老馆子,结果刚出公园老头就向街对面一指道:“就那儿,我老人家二十年前尝过他们家的手艺。”


街对面有一家规模不小、外观挺现代的酒店,牌子是“河间火烧驴肉美食城”,游方疑惑不解道:“看这店面和装修,二十年前恐怕还没有吧?”


刘黎一皱眉:“行走江湖,凡事将就点别那么挑剔!吃东西嘛讲究的是用料和厨艺,又不管房子哪年盖的?他们家的大厨姓尹,三十年前就做火烧驴肉了,二十年前我路过沧州时尝过。”


到底是谁在挑剔啊?游方苦笑着随老头过街进了这家美食城,离中午的饭点还有点早,客人并不是很多。在二楼要了个小包间,老头点了当地特色的板肠、焖子和招牌菜大火烧,又要了一瓶黄酒,这才大马金刀的坐下来,招呼游方给自己倒酒。


老头拿面饼夹好了驴肉和配菜,美美的咬上一大口,闭上眼睛咀嚼了半天咽下,深吸一口气做陶醉状道:“小游子,你也吃啊,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不要错过口福。”


游方拿起一个热气蒸腾的火烧,夹好驴肉也咬了一口,感觉面饼香脆驴肉微微冒油嫩


而不腻,香喷喷的感觉缠绕在舌齿间,一下就勾起了食欲,连连点头道:“嗯,真不错,我也不是没吃过驴肉,但这家的味道确实叫绝!”


刘黎笑了:“云游四方,看天下山川风水,品人间诸般美味,这才叫享受人生。”


游方嘟囔了一句:“那也得有钱有闲才行。”


刘黎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有身体、有兴致、有福缘,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你是有钱又有闲的人吗?看样子也不像大富大贵,不也坐在这里了?”


游方:“我是被您老人家拉来的。”


刘黎一瞪眼:“怎么,你还不乐意?你既然到了沧州,我指点你来品尝此地最有特色的火烧驴肉,你得谢谢我才是!”


游方又给老头添了一杯酒:“谢谢前辈,我们能说正事了吗?”


一提到正事,刘黎放下酒杯问了一句:“你了解佛家八识之说吗?”


游方摇头:“不了解。”


刘黎:“那你更不知道何为白净识喽?”


游方点头:“一点都不知道。”


刘黎:“换个简单的,西方心理学了解吗?知道佛洛依德那一票人关于意识的分析吗?”


游方仍然摇头:“只听说过一些,不是很懂,我没学过。”


刘黎皱了皱眉:“我看你小小年纪能做掌眼先生,还以为挺有学问的,怎么一问三不知?那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懂一些江湖疲门的唤魂术……”游方将自己昨夜的胡思乱想都说了出来。


刘黎也露出了苦笑:“那好吧,就挑你能听懂的说,请回答一个问题,假如你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摸不到,什么都没想,却又没死掉、没睡着,非常的清醒,那么你是谁?”


游方眨了眨眼睛:“我想像不出来那是什么样子,但应该还是我。”


刘黎:“确实没法去想像,只有进入那种状态,才能体会其中的妙趣,你学过武功中内养的心法也有定坐的根基,但还没有到达元神出现的地步。”


元神的概念无法用语言准确的去描述,刘黎用这种方式解构,游方隐约听懂了一些。人的日常思维随着外缘与心念变化流转不息,称为“识神”,当识神退去之后,那种纯粹的意识状态就接近于所谓的“元神”。


人们在偶尔的灵光一现中可能捕捉到这种状态,却很难稳定的维持,也不能随意的进出这种状态。如果可以稳定的出入这种状态,不论是采用了何种修证方法,都可以称为“元神出现”的境界。


这并不等于意识世界是一片空白,元神自然的外感会衍生出很多念,是一种很玄妙的体验。识神随时变化,而元神清明纯粹,所谓伤了元神,就是本该清明纯粹的元神因为种种缘由,留下了种种痕迹或阴影,也会反过来影响到识神的感应和判断。


比如没有人却看见了人,没有声音却听见了声音,俗话说见鬼了、撞邪了,道理莫过如此。这种影响可能是短暂的可以自我调节克服,也可能是永久的无法磨灭。如果情况很严重,导致主体对外界客体做出错误的反应,那就是行为失控,这个人疯了。如果在某种特定的刺激下行为才会失控,那就是间歇性精神病。


刘黎用这种方式去解释精神异常,倒也自成一家之说。听完之后游方又问道:“我明白前辈的意思,请问如何调治我的元神之伤?”


刘黎吃了一口菜,淡淡一笑道:“最简单的办法,没事再去杀杀人放放火,杀啊杀的就习惯了,说不定也就没事了。”


这是什么馊主意,也太扯了!但游方明白老头的意思,不论是心理医生治疗因某种强烈刺激导致的自闭,还是江湖郎中用唤魂术调治痴症,都有一种强化刺激的唤醒疗法,就是让病人重新面对导致病因的那一段经历,反复唤醒回忆走出自闭。


但这个法子对游方而言不太对症,游方既不自闭也未成痴,只是打坐入定时受扰而已。反复的杀人有可能导致两种结果:其一是元神之伤越来越重直致成为永久性的病态;其二是反复锤炼,不受此刺激之扰。


这两种结果是说不定的,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要看此人的资质与机缘。但不论是哪种结果游方也不可能去尝试,谁会没事去杀人玩呢?游方给老头斟上满满一杯酒道:“老前辈,这可是入魔之法,能不能指点别的手段?”


刘黎呵呵笑道:“入魔之法?你可知何为入魔,须知不论哪门修行到关口都有入魔之忧,不疯魔不成佛呀,就看你怎么过这一关了。但以你小子的根基,真正到这一关还早着呢,现在见识一下魔境之扰也不是坏事。……别的法子嘛,也不是没有,小游子,你识不识字?”


游方:“您这话说的,我当然识字。”


刘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应该是从哪本书上撕下来的,递给游方道:“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念念这上面的字。”


游方接过书页在桌面上抹平,只见上面竖排繁体的印刷字迹,正反面都有——


“行者既觉知魔事,即当却之。却法有二:一者修止却之。凡见一切外诸恶魔境,悉知虚诳,不忧不怖,亦不取不舍,妄计分别,息心寂然,彼自当灭。二者修观却之。若见如上所说种种魔境,用止不去,即当反观能见之心,不见处所,彼何所恼,如是观时,寻当灭谢……。


若诸魔境恼乱行人、或经年月不去,但当端心正念坚固,不惜身命,莫怀忧惧。当诵大乘方等诸经治魔咒,默念诵之,存念三宝。若出禅定,亦当诵咒自防,忏悔惭愧、及诵波罗提木叉。邪不干正,久久自灭。魔事众多,说不可尽,善须识之。


是故初心行人,必须亲近善知识,为有如此等难事。是魔入人心,能令行者心神狂乱,或喜或忧,因是成患致死……取要言之,若欲遣邪归正,当观诸法实相,善修止观,无邪不破。故释论云:除诸法实相,其余一切皆是魔事。如偈中说:若分别忆想,即是魔罗网。不动不分别,是则为法印。”(注:此段出自《修止观坐禅法要》,原文较长,书中只是节录。)


游方不解的问:“这是佛经吗?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太懂了。”


刘黎用手指一敲桌面:“不是‘经’而是‘论’,认识字就行,我没要你去详解,更没要你出家去当和尚,而是教你怎么读书。你可知文武皆有道、皆有德,读书也可养气调神?”地师_第七章、读书可以治病_全本全文免费阅读   [[[cp|w:28o|h:35o|a:l]]]


原来老头给的这页纸是让游方去诵的,所谓“诵”很有讲究,先要默记于心一字不差,然后在心中朗声念诵,却不要开口发声。\ 、 5 。 //[]不发声又怎能朗声?此时要精神专注,一字字认真默诵,就和平常的大声朗读一样,只是唇齿不动不真的出声,但每一字诵出在脑海中仿佛有回音。(注:书友若感兴趣,可以自己试一下。)


老头对游方还另有要求,以跨步行桩之法,配合呼吸与全身的劲力运行,边走边诵,要意念浑厚、字字清楚、诵出音节抑扬的流畅感与节奏感。


这样就成吗?游方将信将疑的收起这页纸,试试也无妨,他本就没把希望寄托在这怪老头身上,已打算回家乡找二舅公和莫老太公求助,不料又被老头堵上了。


游方连声称谢,正想和老头解释自己并无意拜师去学什么风水,不料刘黎话锋一转先开口了:“小游子啊,你现在的根基太差,还没资格学我的地师之术。这样吧,你既然是习武之人,就以武功养形神,等治好元神之伤,练到‘内外交感’之境,我再考虑是否收你为徒吧。”


内外交感?应该就是拳脚功夫中所说的“有触必应,随感而发”,上乘功夫的第二层台阶,刘黎本人的拳脚功夫也是此境界。但刘黎的意思可不是要教游方武功,而是让他学风水地师之术。


游方赶紧道:“老前辈不必考虑了,我不想做地师。风水那一套道理是有道理,但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从来不信。”


刘黎:“别那么武断,你还不了解我的传承是什么,可知地师之意?”


“地师就是风水术士的古称,其实这套东西我都懂,正因为懂,才对装神弄鬼那一套不感兴趣,你老人家别不高兴,我不是说你。”游方可没有夸口,历代风水玄学他从小就有研究,各种风水流派的手法和讲究没有不会的,认识吴老先生之后,他也明白了其中的很多道理,但对牵强附会的神异之说更加不信。


内行人的质疑才会真正的顽固,正因为他什么都懂,所以才看的明白。刘黎听了竟然没生气,只是端着酒杯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何不信?举个例子说说看。”


游方想了想:“就说那些盗墓贼吧,盗大墓往往都请懂风水的掌眼先生。想想那些墓主人,当年请地师按风水布穴,却成了后代蟊贼掘墓的线索。若风水真有神异,为何不能护佑,反让尸骨遭殃?这就是个笑话!”


刘黎一


撇嘴:“你说的有道理,但这道理却偏了!采花淫贼犯了案,却怪人家姑娘长的漂亮,事情不能这么论的。……你也许误会了,我这一门的传承不是凭空捏造的神异之术,而是真正的地师秘法,地师这个名号,也不是随便叫的。”


地师是自古对风水术士的尊称,但刘黎又说了这两个字的另一种寓意,它是一种称号也是一种传承,号称地气宗师。据说历代地师秘传之学,不仅可以感应地气运转,勘察山川地理脉络,还可汇聚天地灵气相助修炼形神,甚至还有运转地气灵枢之妙,达到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奇境界。


刘黎一提这些就来了精神,左手舞着筷子右手晃着酒杯,口中滔滔不绝。讲了半天只见游方一言不发瞪大眼睛满脸古怪,他才停了下来问道:“干啥这么看我,你不信?其实不信也是应该的,因为你还没有入门。小游子,你的福气来了,好好努力,将来未尝不可拜我为师。”


今天见面到现在,老头看上去一直很正常,但此刻游方几乎又怀疑老人家犯精神病了,是不是练功把脑袋练糊涂了,像自己一样伤了元神?他说的东西太玄,游方没法相信。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的,但江湖上有句俗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游方可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好事会莫明其妙的落在自己头上,老头给个套他就钻进去,也枉称江湖八大门的传人了。


游方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老前辈,听您说的这么神奇,是否有折福、折寿、折运之忧呢?据我所知练武不慎还有形神皆伤的可能,何况您说的这些。”为了客气这句话只说了一半,言下之意刘黎自称收过八个徒弟都未得善终,若地师传承真有那么神奇,为何连命都保不住呢?


瞬间之前还是神彩飞扬的刘黎,脸色立刻暗淡下来,自斟自饮连喝了好几杯酒,这才叹息道:“古人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修阴德五读书,世事非止风水而已,修行如我也无可奈何。你刚才说‘不信’二字颇有见地,自古走江湖的多不信神异,这才敢放开了忽悠人,若真的信,也就不敢再妄言了。”


老头究竟是不是神经病游方并不确定,但他一定是位性情中人,说完这番话已经意兴阑珊,不再搭理游方,叫服务员进来又点了一钵全驴大补汤。喝完汤打了个饱嗝,摆了摆手道:“今天没心情和你聊了,明天另找个好地方,咱们再接着谈。”


说完话他起身就要走,游方拦住问道:“先别说明天,前辈能否告知,您今天是怎样找到我的?”他到现在仍想不通老头是怎么追踪到自己的。


刘黎却眨了眨眼睛道:“这是缘份,你是不是还想溜?能不能溜得掉,就要看运气了,刚才不是说了吗,一命二运三风水呐。”老头一个侧身就闪过了游方的阻拦,走到门前又回头道:“小游子,你还没有交待为何要杀狂狐,明天别忘了。”


老头说完话径自下楼而去,游方想追都来不及——这顿饭还没结帐呢。结完帐走出美食城,刘黎已经不见踪影,游方站在马路边琢磨了半天,难道真是巧合,这位老人家就住在沧州,早上去荷花池公园锻炼碰巧看见了自己?


游方还是想溜,不论老头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游方也不想因为好奇而纠缠。毕竟身上背了四条人命,而这位老人家是目击者,谁知道他会有什么企图?论功夫又不是对手,趁着真正的身份没有暴露,还是赶紧脱身为上策。


游方年纪虽轻但已是个江湖老油条,打定主意之后不动声色——就算独自一人时也不流露任何异常。第一次来沧州,与很多游客一样,午饭后去市中心转了转,恰好看见一条旅游专线的站点,买票上车去了二十公里外市郊,参观著名沧州铁狮子。


……


游方早就听说过沧州铁狮子的大名,这个巨大的铁铸狮子有五米多高、六米多长、三米多宽,重达三十吨,铸造于北周广顺三年(公元953年),距今已有一千零五十七年历史。当亲眼看见它时,游方才体会到真正的震撼!


高台上那一座铁铸的瑞兽昂首挺胸,怒睁双目巨口大张,四肢迈开好似阔步从容。然而这威武雄壮的巨大身躯却是残缺的,口吻、尾部、腹下皆有缺损,全身布满了历尽岁月风雨剥蚀的痕迹,壮硕的四肢也有裂痕,当地文物保护部门用很多根粗大的铁柱搭成脚手架,帮助支撑铁狮子沉重的身躯。


“读中国近代史,会有很多感慨难以言述,若去看一眼沧州铁狮子,就会很直观的体味到什么叫雄壮与沧桑?”——这是吴屏东老先生闲聊时曾说过的话,吴老一定来过这里,今天游方也来了。


与其他游客略带夸张的惊叹与指指点点的议论不一样,游方走到近处详观时几乎定住了神,他们老游家就是倒腾古玩的,从小见过各种文物真品残片与高防赝品,亲眼看到这么一件硕大的千年重器,游方的精气神立刻就被完全吸引了。


这一入神,似有一种威压感扑面而来,周围嘈杂的一切恍惚都远去,天地之间只剩下游方与这雄壮的铁狮。这类似一种入定后的“观境”,人们忘情专注的欣赏壮观的风景或美妙的事物时,在恍惚的瞬间可能曾有过这种感受。


父亲曾对游方讲过古董鉴定中一种特别的现象,仿制品就算用再高明的手段做旧,哪怕是惟妙惟肖甚至能骗过某些现代检测仪器,但有一种“东西”是仿造不出来的。那就是岁月变迁的承载,赋予器物的“气质”或“物性”,心神浸淫其中能感觉到。


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往往要研究此道多年才能体会到,却又无法形容出来。而伪造的赝品没有真实的历史经历,也没有那种岁月变迁中留下的独特灵性。


游方无意间一定神进入了专注的“观境”,在这巨大千年古器之前,平生第一次找到了父亲曾描述的那种“感觉”。心念一动而定境未散,看见铁狮子背上那个硕大的莲花座,很自然的就想到佛教传说殊菩萨的坐骑青狮造型。


一念及此,脑海中恍惚听见了诵经之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浑厚,回声竟如极远处的滚滚雷音,奇异的发自眼前的铁狮。沧州铁狮子腹内铸刻有《金刚经》,字迹大多已难辨认,游方当然不可能钻进去看,却奇异的“听”见了。


当地又称此物为“镇海吼”,古时立于海边以镇海啸。而如今此地距海岸线有一百多公里,千年以来由于黄河入海口的泥沙淤积,渤海沿岸的地貌改变很大。


“自古地理堪舆之道又称风水,需知行风流水都在变化之中,来龙去脉也要讲究‘生动’二字。在一般人眼里,大地是不动不变的,其实不然。风水师应于立足之处看到自古以来的山水变迁……”这是游方曾亲口对狂狐说的话,此刻突然记起,下意识的掏出了罗盘。


天池中的磁针似乎在颤,但游方并未低头去看,恍惚间周围的一切都在发生变化,似乎置身于千年之前的海岸边,脑海中的诵经声随心念变化为起伏的海潮声夹杂着隐约的狮子吼。不仅有这种“错觉”侵入脑海挥之不去,身形也被定住了,几乎移不动脚步也说不出话来。


游方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元神受侵、心念被夺之兆。他此刻的状态就像身处梦魇,意识明明很清楚却“醒”不过来,被镇住了动不了,无法指挥身体。没想到这座铁狮子的“灵性”竟然如此厉害!


这只能怪游方自己不小心,他无意中收摄心神入定境而观,这种状态下元神最容易感触“外客”的信息。所谓外客是医家术语,江湖唤魂术中也有提及,民间迷信的说法诸如被鬼怪附体、中邪等等,都可称冲撞了外客。


按游方的理解,所谓外客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环境中不易察觉的、可能扰动心神的信息,比如眼前这座并无生命的铁狮子上凝聚千年的沧桑与威压之气。铁狮子自不会伤人也没有一丝恶意,每天那么多来参观的游客都没出什么问题,但游方元神受伤被魔境所扰,偏偏凝神入定境,还要去尝试前天夜间盗墓时偶然有所感悟的“心盘术”。


此时他才想起莫老太公说过一番话:江湖中人有种种修炼秘术,但掌握的手段越多行事忌讳就越多,不可以随便乱来。尤其在一门功夫即将精进破关之际,遇到的麻烦最大,古人称之为劫数。


游方若没有修炼过入定内养心法,不在心念中运转自己瞎琢磨出一点皮毛的心盘,就似其他普通游客一般,此时心神也不会莫名被铁狮子的威压之气所镇。反应过来的游方立即设法挣脱,定下心神不再运转似懂非懂的心盘,竭力排除一切干扰,不料脑海中的涛声与狮子吼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又传来低低的呜咽。


是这巨大而残缺的古迹在哭吗?不对!它似乎来自背后的旅行包里——那柄木匣中封存的短剑发出呜咽之声,在灵魂深处隐隐与铁狮子的低吼相和。游方很清醒,种种异状并没有使他失去神智,就像一个被梦魇所镇的人,想挣扎着自己醒来并不容易,但只要别人推他一下,很轻松就能摆脱这似是入魔的幻境。


一系列过程形容起来很复杂,其实也就是一愣神的几秒钟而已,在他人眼里,这个小伙子不过是站在铁狮子前面发了发怔。游方的运气真不错,恰在此时有一支白净细嫩的手,弱弱的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耳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很柔和悦耳的少女声音——


“这位同学,你能不能稍让一下?我们想照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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